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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黑】平淡日子的刺(九)

       结局有些烂,赤黛组合出没~


        九、溃败

 

        “违逆我的人,就算是父母也要死。”

        如今的赤司每次提到这句话总会嗤之以鼻。七年的时间,足够一个鲁莽少年成长为稳重的青年,也足够年轻的帝王彻底蜕变成熟。

        成熟的王者懂得权衡利弊,懂得运筹帷幄于无形,懂得刚柔兼济、以屈为伸、以退为进。真正的帝王明白胜负从来不是理所当然。输赢有常无定,有舍有得,拿得起,放得下,宠辱不惊。一个成熟的帝王不会说出这般威胁人的幼稚话。

        若是以前,那个从不知失败为何物的天真帝王恐怕永远不会懂得这些道理。只是对于那个教会他这些的人,他却始终不愿再提起。不为什么,也许只是事关属于帝王的尊严罢了。

        就算那人曾是他最深爱的恋人。就算曾经那些任性幼稚的话都是为他而说。

        ——黑子哲也,是赤司征十郎最不愿面对的人。

 

        赤司征十郎,日本政界巨头赤司家的新任当家人,手段凶狠独到,城府颇深,上位后短短一年便将日本的政权命脉牢牢地握在手中,除了紫原家族外再找不到能与其抗衡的势力,就连政府也要敬其三分,是如同帝王般的存在。

        而现在这个男人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对着一个看上去很厚的笔记本,表情时而阴沉,时而明朗,飘忽不定。

 

        那是从今早寄来的加急包裹中取出的。寄件地是札幌,包裹上清晰的写着“黑子哲也的遗物”,赤司收到后没有言语,只将它拿回了办公室,还吩咐手下没有紧急情况不可打扰。

        打开包裹,首先看到是一对红色的护腕,一眼便能认出那是自己当年交给黑子的。还有其他一些,都是自己曾经送给黑子的。

        “无聊。”赤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身想将包裹扔掉。却发现包裹底部还有一本厚重的笔记,封面上面贴着一张字条,认得出是绿间的字迹:“看看这个,不然你会后悔的。”打开扉页,工整地写着黑子哲也的名字。

 

        哲也的日记本吗?可惜自己并没有什么兴趣啊。虽然如此,但那个男人还是忍不住翻看了几眼。

        那个人的日记写得很随性,有些写得很长,有的却短到只有一句话。但真正让他觉得感触的是日记的主题,除了二号外,几乎全部和他们有关。

 

        “xx年8月36日 星期六 晴

        青峰君又输给火神君了呢,他一定觉得很郁闷吧。

        只是希望他不要再乱发脾气,不然辛苦桃井桑又要费力收拾场面了。

        青峰君和火神君,他们都越来越厉害了。

        自己已经远远赶不上他们了。

        他们身上的光那么耀眼,耀眼到根本看不到影子。

        或许他们根本不需要影子。

        不过,没关系。”

 

        “xx年9月2日 星期三 多云

        黄濑君的发型又变了,不过还是一样适合他。

        只是我讨厌黄濑君脸上的笑容,越来越虚伪了,就好像他从来没有开心过一 样。

       无论怎样,还是希望黄濑君能够发自内心地笑起来。”

 

        “xx年10月11日 星期四 中雨

        紫原君居然收购了M记,还把M记改成了甜品点。

        紫原君还是像以前一样喜欢零食啊,明明都已经成为大人了。

        听说M记的招牌是香草奶昔。

        谢谢你,紫原君。

        不过很可惜,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喝过香草奶昔了。

        只是要辛苦火神君啦,我记得他最爱吃M记得汉堡了吧。”

 

        “xx年2月4日 星期日 阴

        今天,二号走了。

        它是躺在我的怀里离开的,身上还穿着绿间君送的那件小衣服。我就这么抱着它,感觉它的身体在怀中一点点变得冰凉。

        从捡到它那天算起,它已经陪了自己整整七年。

        我把它埋在了自己公寓旁边的空地上,就那样站在那里哭了很久。

        以后清明节的时候,自己会来祭奠它吧。

        其实那个时候自己在想,如果就这么躺在大家身边离去,他们不知会难过成什么样子。

        所以自己突然觉得庆幸,果然自己还是就这么独自老去好了。”

 

        “xx年12月20日 星期六 大雪

        今天是赤司君的生日。

        虽然没法为他准备礼物,但是我还是想要表达自己的心意。

        伟大的神明啊,请您保佑赤司君,让他和黛君一起没有烦恼地幸福生活下去吧。

        生日快乐,赤司君。”

 

        ……

        猛然抬头,赤司瞥了眼日历,飞速地拨通电话,用不容置疑的声音下达着命令:“黛,马上准备飞机,我要去札幌,你也去。”

 

        飞机上,赤司看着身边的银发青年安静地捧着一本轻小说,熟悉的动作让他想起了某个水蓝色的身影。

        赤司集容貌与权贵与一身,不知是多少富家千金梦寐以求的高攀对象。每当聚会,赤司见过太多被欲望和他身上耀眼光环而吸引而来的富商名流,他只是假意的笑,异色瞳孔中写满了玩味和嘲讽。

        所以当年他公认宣布黛千寻为他的终身伴侣的时候,整个上层社会都为之震荡。流言四起,无不揣测那个银发男人的身份。低存在感,出身低贱,平凡,一无是处,一定是用了下流的手段爬上了那个男人的床。赤司站在负面舆论的中心,未置可否。

        现实社会,权势即是王道。流言蜚语不久后便自行平息,一切如常。人们不会去指责一个上位者,即使再不满也不敢公然表露出来。

        只是没人知道,每当赤司回想那一刻,总会在心里悄然冷笑一声。本来在他的人生规划里,那个在公众面前被郑重宣布为自己伴侣的,该是另一个人。拥有一样的特征,会引来同样的非议,只是他不能保证还会像这般冷静。

        不过都没关系了,那个人已经和自己没有一丝关系了。自己已经彻底将他抛弃,因为帝王的尊严,赤司绝不能容忍自己败给那个人。

 

        黑子哲也,原本是赤司征十郎亲手发掘并打磨出来的最得意的一枚棋子。

        初次见到那个人,赤司便一眼看到他身上的才能。低微的存在感,如同空气一样,却能够瞬间化为利刃给予对手出乎意料的致命一击。即使身体素质比常人还要不如,但是这样罕见的天赋,精心打磨便会发挥出惊人的作用。

        一开始,赤司的确只是将黑子当作棋子来培养的。但时间一长,赤司才发现情况有些超出自己的预料。

        相处久了以后,才发现那个小透明少年是如此的有趣。谦和有礼,有着超乎常人的温柔和超越年龄的体贴,但是骨子里却有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一旦做出决定便不会动摇。对篮球有着深入骨髓的热爱与执着,为了变强而默默忍受自己近乎苛刻的要求,甚至偷偷给自己加量。对自己珍视的人百般照顾,不愿意麻烦他人,却经常不顾及自身的感受。还有最关键的,无条件的信任着自己。

        那个少年,不断带给自己惊喜,让自己的目光愈发不受控制地在他身上停留,到最后完全无法移开。等到自己猛然惊觉,才发现自己已经偏离了初衷,他愈发渴望的,不光是得到一枚出色的棋子,而是得到那个人。

        只是他愈发想要,便感到愈发困难。那个人的目光,并不全部属于自己。在某些方面,那个平素温和的少年倔得让他头疼。不同的篮球理念,不断想要变强的决心,在赤司看来都是他想要摆脱自己掌控的奋力挣扎。

 

        身为王者,控制欲一向强得可怕,越是挣扎的,便越是要征服他。赤司觉着自己可怕的控制欲将理智和耐心一点点折磨殆尽,终于火山喷发。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叫做荻原成浩。

        赤司觉着自己永远不会原谅黑子在提到荻原成浩时那种发自内心的愉悦,也永远不会忘记当得知自己带领帝光羞辱明洸后黑子看向自己的那个眼神。

        ——黑子哲也,你的眼里永远只能有我,必须永远信任我,永远不许违抗我。

        对于不听话的爱人,赤司一时气愤难消,果断选择了惩罚。惩罚的方式,是暂时流放。

        ——就让你看看,我是绝对的,无论你跑多远,最后都逃不出我的怀抱。

        虽然那个人不在身边,自己会觉得无比失落,但是为了能将他永久的拴在身边,赤司决定忍耐。

        甚至在看到黛千寻的那一刻,产生了更加恶劣的想法。

        ——哲也,你的能力是我培养的,自然也可以替换。我要让你知道,你是可以被随时替代的。同样作为影子,黛千寻比你强大,他是新型的“幻之第六人”。而你,不听话的棋子,是会被丢掉的。

        为了彻底得到黑子哲也的心,自己不惜精心设局,步步为营,如同面对自己最擅长的将棋一般,不敢有丝毫松懈。

        只是自己以为胜券在握,却在被哲也将军的那一刻措手不及。

 

        黑子哲也,你可知道对于天生的帝王来说,失败是一件多么难以接受的事?没有比第一次失败还是败给自己的棋子这件事更让自己感到羞愧的了。就算是输给心爱的人也是一样。

        所以,黑子哲也,你不可原谅。


        从那次比赛后,自己开始刻意疏远你。说实话,我不知该用何种态度面对你。输给你,几乎成了自己的心魔,让我不断提醒自己,黑子哲也是一枚不听话的棋子。既然是没用的棋子,就该丢掉了。

        于是我把你丢掉了。强迫自己对你不管不问,强忍着将你从自己的人生规划中彻底剔除。

 

        就连自己也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何要选择黛千寻。

        他有些像你,一样没有存在感,一样喜欢安静地捧着一本小说细细研读。但他不是你,他不温柔,他不倔强,还有他的身高太碍眼,不能让自己轻松地抱在怀里。但他从来不会违抗自己,如同一颗完美的棋子,能够被自己牢牢掌握。

 

        只是从那以后,自己再也无法下将棋,每下必输。自己曾找过很多原因,却始终不得关键,直到那次在寺院碰巧遇见一位隐居的前国手。他一针见血地看出了自己的问题。

        “年轻人啊,你下棋从来没有考虑过王将,就好像你把它丢掉了一样。”

        那天晚上自己失眠了很久,一直在想着你。想了很久,终于把有关你的一切想得透彻。

        哲也,你的确是我人生的一枚棋子,只是你与众不同。从一开始我就该知道,你便是自己的王将。自己的每一步棋,都应该是用来保护你的。

        于是从我布下局想要拿下你开始,自己便满盘皆输。

        与其说是败给你,不如说是我自己将了自己一军。

 

        但是如今一切都晚了,你知道我自己断不会放下尊严主动跑去找你。我封锁了你的全部消息,不让其他人找到你。我要等,等你终于耐不住,跑回来找我。虽然知道你的性子,但我也只有等,几乎毫无希望地等,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这一次,自己的耐心出乎意料得强大,克制着自己不去毁掉你。

        可惜你的性格实在太倔强,自己没有等到。对于你离世的消息,自己想就一直这样不闻不问,当作没有发生。

        我早已败了,败得溃不成军。所以,你怎么可以这样残忍,用这样的方式,再对我说出这句将军?

 

        当黛千寻伸手在眼前晃了好几下,赤司才反应过来,飞机已经落地。不由分说地牵着那人的手找到哲也的墓地,赤司不想承认他是因为紧张。

        那五个人的眼神就像利刃,恨不得把自己生生戳出洞来。但是自己不在乎。维持着帝王的优雅,但心里一清二楚,自己不过是哲也你的手下败将。

        “我可不会等到爱人死了再去吊唁。”对着照片里那个水蓝色身影,我想自己可能会用一生去怀念,去自责,永远无法走出那被你摧毁的废墟王座。

        紫原的话还是险些击溃自己的所有防备。紧紧抓着身边人的手,强忍着神色如常往外走。雨后的阳光看上去格外晃眼。

        也许从此以后,无论是自己还是其他那五人,生活都一切如常,波澜不惊。但那个水蓝色的透明笑容,将会是永远埋藏在我们心头一根倒刺,温柔得仿佛不痛不痒,却永远无法愈合。

 

        也许是手被握得有些疼痛,黛千寻转过身来看着那个赤发男人,却惊讶地发现那人脸上的水痕。“赤司,你哭了。”

        茫然地用手轻触自己脸颊,赤司抬头看着四月明媚的天色,头顶那抹苍穹,蓝得令人炫目。

        ——“对啊,是我哭了。哲也,你看到了吗?”

 

        FIN.

【all黑】平淡日子的刺(八)

        八、清明

 

        四月,札幌的雪终于停了,一连放晴多日,今天却意外地下起了小雨。

        绿间记得很清楚,今天是清明节。清明时节雨纷纷。

        虽然日本没有过清明的习俗,但因为以前黑子很喜欢中国文学,读过不少有关清明的故事,不时也会和自己分享几篇欣赏的诗词,慢慢的自己也就熟悉了。也难怪黑子会喜欢,自己也必须称赞,这诗句确实非常合景。

        还记得你曾对自己讲过,清明是用来祭奠逝者,用来纪念自己心爱的人的节日。但你知道吗,我过的第一个清明,却是为了纪念你?

 

        专程请了假从东京飞过来,下了飞机直接往黑子墓前赶,却在快要到达时不由得放慢了脚步,一直小心捧在怀中的那束蓝色勿忘我沾上细微的雨水,牵扯出绿间的思绪。

        不久之前,自己也是这般匆忙赶过来,来处理那个人的后事。

 

        说是处理后事,但实际上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保险公司通知到他们的时候,事故已经过去很久。黑子的遗体早已火化,由于没有家属认领,骨灰就这么被闲置在殡仪馆,找了很久才被找到。

        下葬的那天,只有自己和青峰、黄濑、紫原、桃井五个人在场。墓碑上挂着严肃的工作照,一本正经的面瘫脸,一点读不出那人平日的温柔。本来该用有笑容的照片,但是一张都找不到。不光是带着笑容的照片,就连日常的生活照都没有留下一张。

        黑子你的存在感还是那么低啊,低到连一个能够关心照顾你,让你露出开心笑容的人都找不到。这些年来,你到底过着怎样孤寂的生活?直到整理你的遗物,我们才猛然惊觉。

        还是和以前一样,租住在一间偏僻狭窄的公寓里。不大的房间被收拾得干净整洁,只是少了几分生活气息,清冷得有些过分。房东是个脾气暴躁不易相处的人,你不在,他又将你的公寓租了出去,还打算将你的东西全部扔掉。

        所幸那位新房客还留着你的东西。她把一个盒子交给我们,说是你精心收拾好一直放在柜子最顶层的,似乎装着很贵重或者很珍视的东西。那是一个很大的三层盒子,但提起来并不沉重。最初我们只是以为是你的贴身物品或是攒下的一些积蓄之类的,但是打开才发现我们错了。

 

       最上层不过是些零散的东西,但我能认出来了,那些都是过去你和我们在一起的点滴。

        一副红色护腕,好像是赤司送给你的,后来你每次比赛都会戴着。如今看上去已经旧得无法使用了,但你依旧没有扔掉,反而清洗干净完好地保存着。

        我送你的篮球挂饰,是你过生日那天作为水瓶座幸运物给你的,你微笑着说的那句“谢谢你,绿间君”差点让我失眠整晚。

        那年新年青峰给你的川柳,毫不客气地写着希望你能长高的话。你也回赠了他以他的肤色与夜色融为一体为主题的俳句。

    紫原送你的M记香草奶昔打折卡,记得你刚收到时还激动地主动抱了他,不过他笑得比你还开心。

        还有一对耳钉,从那骚气的形状和夸张的颜色看应该是黄濑送给你的。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我都快忘掉的东西,没想到都被你当作珍宝一样收藏着。

 

        中间那层是用来装衣服的,本来以为不会有什么,没想到被塞得满满当当。主要是有很多小衣服,都是二号穿过的。我不知道二号是什么时候死去的,不过想必你很伤心吧,看着唯一陪伴着自己的它在面前离去。那样的感受,我想我现在终于也能够有所体会。

        然后是一件浴衣。朴素的深黑色,没有一丝复杂的装饰,但格外搭配你的气质。那是我们初中合宿时大家为你买的,为了体谅你窘迫的经济条件。当时你郑重道谢的样子,让大家都有点不知所措,生怕损害到了你的自尊。后来高中时那次碰巧的合宿,你还是穿着这件浴衣。如今看上去已经缝补过很多次了,应该是这些年来你一直都在穿的缘故吧。

        被压在最下面的,是两件队服。帝光15号和成凛11号。对你而言,放弃自己最爱的篮球是什么滋味?那个一直坚持着自己篮球理想的倔强黑子,我怎么都不敢想像。我只看到如今这两件衣服被你压在箱底,就好像不能面对的回忆。

 

        最下面那层是你的日记。七年来你应该一直都在坚持写,已经积累了很多本。最上面那本的扉页上,夹着两张照片,似乎是经常被拿出来看的关系,边角被磨得泛黄发皱。一张是在帝光第一次赢得冠军时我们的合影。另一张则是和成凛的队员们在一起,应该是你们第一次拿下冬季杯的时候吧。成凛那张我没有看,我只看了我们那张,照片背后,有你清秀的字迹。

        ——“能和大家在一起打球,实在是太好了。”看上去有些模糊,应该是你初中时写的。

        ——“好想能和你们再开心地打一场篮球。”这一句,是你新写上去的。

        我从来不知道你是恋旧的人,可是忽然间我明白,这么多年是什么在支撑着你独自生活。

 

        直到感到肩头突然被拍住,绿间才从神游中恢复过来,才发现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哟,是小绿间啊,你也是来看小黑子的吗?”顺着声音回头,不出意外的看到黄濑的脸。只是那张平日里打理得无可挑剔的英俊面庞此刻却挂着两个憔悴黑眼圈,没有保养的皮肤苍白干枯,一看就是赶了通宵飞机的后果。

        “才不是,我只是……”话到一半,却不由地停了下来,想起以往对那个人的各种心口不一,轻轻叹口气改口到:“嗯,我来看看黑子。”

        “啊,小绿间什么时候说话这么直接了?”黄濑露出意义不明的笑容,却倏忽凝固在脸上。顺着视线下移,停留在绿间怀中捧着的那束花上,嘴角翘起不屑的幅度:“这种蓝色勿忘我怎么配得上小黑子。应该用蓝色妖姬才对啊。”

        “别拿你那骚气的审美来忖度黑子。还有,蓝色勿忘我是水瓶座今天的幸运物。”绿间推推眼镜,一本正经的语气隐隐透出冰冷的黑气。

        “呀,我还说你变了呢,结果还是一样神棍啊。怎么,你的幸运物呢?怎么没看你带在身边?”黄濑的语气越发嘲讽。

        像被针戳破的气球,绿间周围的气场瞬间散去,眼神黯淡下去,脸上带着几分苦笑:“巨蟹座今日的幸运物,是看见心爱之人的笑容。”

        气氛变得尴尬而沉重,两人不再言语,各怀心事地向墓园走去。

 

        然而墓前已经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一身肃穆的黑色西装,紫色长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捧着一束蓝色郁金香兀自垂头静默,凝重得让人不敢打搅。

        “这是,小紫原?”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紫原现在的形象,黄濑看着紫原的模样还是吃惊不小。要知道当年紫原可是奇迹六人中最随和最不修边幅的人,总是穿着一身休闲工装,旁若无人地啃着零食,而如今这一副霸道总裁的样子比当年的赤司还要威严庄重。

        “请安静,黄濑,我正在和黑仔说话。”平稳深沉的声线,标准的上位者的语调,和紫原现在的气质相得益彰,只是黄濑总感觉眼前的画面有那么一丝说不出的违和。

        “紫原,还是请你先解释一下那是怎么回事吧。”回过头来,绿间一脸阴沉是指着黑子的墓碑。顺着手指的方向,黄濑才发现那股违和感的来源。墓碑上原本是遗像的位置,被贴上了一张照片,照片中黑子被紫原搂在怀里,脸上也是显而易见的愉悦,耀眼得如同初霁的天空。

        “黑仔严肃的表情实在不好看,我还是爱看他笑着的样子。”提到那个人,紫原的语气又变回了孩子气。

        “但是你怎么可以放上自己的照片?”绿间的语气难得的激动,有些失控地伸手拽住紫原的衣领。只是他不想承认,内心里他自己也希望能看到黑子的笑容。

        “放上了又如何?”眼前两米多的巨人毫不示弱地反过来揪住绿间的衣领,凭着身高优势一把将他提起来:“如果可以,我宁愿这里躺的是我自己,而不是黑仔!”

        “小绿,紫原,你们可不许在黑子君的墓前打起来啊。”桃井及时赶到,制止了两人的行为。青峰跟在她身后,抱着一大捧蓝色鸢尾,面色低沉。

        气氛再次沉重起来,五个人各怀心事兀自沉默,如同黑子下葬那天。简陋的石碑前,一排蓝色的花束带着水滴,和照片中那个男孩的笑容一样干净清爽。

 

        背后传来的一声咳嗽打破了感怀的气氛。

        “啊,真太郎,凉太,青峰大辉,桃井五月,还有,紫原先生,你们都在啊。”赤发的男人微微眯着异色瞳孔,一脸轻松的笑容打量着眼前神色阴郁的五人,肆无忌惮地牵着身旁银发青年的手。

        “赤司先生,这里不欢迎你。”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紫原,凭着多年商海打拼的经历,眼前这个老对手让他感觉来者不善,却又不想应付。

        “我不是来见你们的。听说哲也去世,顺便带千寻过来看看罢了。”赤司说得风轻云淡,仿佛眼前的人与自己没有丝毫干系。

 

        “赤司,你这家伙!”

        “小赤司,你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

        “小赤,你……”

        对于青峰、黄濑和五月而言,这样的赤司实在太过陌生。从初三开始他们就发现了赤司的改变,先是瞳孔颜色的改变,然后是性格上,即使是面对哲也,也不会变得温柔,只用那种帝王式的算计。胜利即一切,其他人不过是他的棋子。绿间曾提醒过他们,赤司如今已经是另一个人格了,只是他们还不敢相信,同一个人的变化可以如此之大。

 

        对此,绿间只是轻哼一声,习以为常。

        作为曾经最被赤司信任的人,绿间对眼前这个男人实在太过熟悉,熟悉到知道很多其他人不知道的事。比如,赤司从一开始就知道黑子在哪里。比如,他私下使手段让紫原他们无法找到黑子的位置。又比如,他公开宣布和黛千寻的情侣关系,但是又从来没有在私下场合碰过黛千寻。

        对于那个帝王,绿间也无法猜测他对黑子的感情,说是爱人,却能够彻彻底底地抛弃,说是棋子,却在多年后依然念念不忘。

        人啊,真是自相矛盾的奇怪生物。

 

        “既然来看黑仔,又何必把你的小情人带来。作为前者之鉴,给你的小情人一个警示吗?”到底是商海浮沉多年的人,紫原一句话就戳中了重点。

        赤司眯着眼,眼底笑容愈发深沉,同时拿出一把精巧的剪刀仔细的把玩着。和他相处久了的众人都知道,这是他发怒的征兆。

        “既然是来看黑子,那么看过了就请你离开吧。不要妨碍我们。”绿间的一番话及时扑灭了一触即发的火气。

        “还真是打扰了啊。不过,真太郎,是你把哲也的遗物寄给我的吗?真是多此一举了,我不需要。”越过眼前的众人,赤发男人迈着气定神闲的步伐走到墓前,撇了眼墓碑前的照片,露出晦暗不明的笑容。

        “我可不会等到爱人死了再去吊唁。”回过头来,赤司抬头用帝王般笃定的眼神扫视着表情各异的众人。“千寻,我们走。”再次从他们面前气定神闲般地走过,赤发男人伸手拉过一旁面无表情的银发青年,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你已经给自己找到替代品了吗?真是不幸啊。”紫原讽刺的话语在身后响起。赤司愣了愣,却始终不曾回头。

 

        目送那人走远,绿间只感到对自己深深的厌恶。

        自己还是想当时那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曾经最信任的人说着背叛你的话,做着伤害你的举动,却无能为力。

        实在很抱歉。


【all黑】平淡日子的刺(七)

        七、遗失

 

        厚重的窗帘遮挡了大部分阳光,房间昏暗到只能看到家居暧昧不清的轮廓,各种杂物凌乱地堆积在角落,让本来就不大的空间更显鄙狭。

        火神大我此时正倒在地板上,熬红的双眼衬托出浓重的黑眼圈,胡须渣上残留着呕吐的痕迹,身旁是满地狼藉,烟蒂、空啤酒瓶和没有清理的食物残渣散发出令人不快的气味。连续宿醉让他看上去分外憔悴。

        靠着沙发边沿勉强坐起,从地上抄起一罐未开的啤酒,仰头一饮而净,旋即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毫不在意地用袖口擦了擦嘴,神情麻木,只觉得心头那种难以名状的压抑更加沉重。

 

        已经忘了是第几天了,火神一直都呆在房间里。门窗紧闭,电话关机,不开灯,不理人,只是闷头喝光了一罐又一罐的啤酒。

        自从那场比赛输给了青峰大辉过后,已经整整两个星期。火神觉得怨愤实在难以平息,却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本来只要胜了那一场,自己就彻底赢下的当初的赌注。为着这个赌注,自己和青峰缠斗了整整七年,两人你来我往,不肯松懈半分。自己好不容易率先得到机会,却又一次被那家伙扳平。

        只是现在,火神大我脑中一片混乱,怎么都想不起那个赌注到底是什么。

 

        被酒精麻痹的神智被一阵突然的敲门声稍微弄醒。本想着听不到反应对方很快就会离开,但门外的人似乎铁了心要将他吵起来,粗暴的砸门声越来越强烈,太阳穴处的神经传来愈发清晰的刺痛感。实在忍无可忍的时候,却听到门外传来熟悉的咆哮声——“火神大我,你别给我躲在里面装死,快滚出来给我开门!”

        这声音,除了青峰大辉那家伙还能有谁!

        一个挺身从地上弹起快步直冲门口,不长的距离因为脚步不稳踉踉跄跄绊了好几下。“青峰大辉,赢了很了不起吗?我正想找你出气……”顾不上自己身上熏人的酒气,火神不由分说便往眼前人脸上打去。

 

        侧身轻松避过毫无准心的拳头,青峰反手一拳揍上火神的鼻梁,剧烈地力道令他不由地后退几步,勉强稳住脚步。

        火神只觉得鼻头一热,低头看到自己滴在地上的血迹,连忙捂住鼻子。刚才的冲动消下大半,警惕地盯着眼前的带着一脸嘲讽表情的人,口中却依然不满地叫嚣着:“你给我看好,接下来的决胜场我一定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本来冷静的青峰却在听到这话后突然暴走,挥拳如雨般砸在火神身上,直到火神鼻青脸肿,才勉强收住手。

 

        低垂下头缄默不语,握紧的拳因为过分用力而微微颤抖,看得到发白的关节,像是在努力克制着什么。良久,青峰才扬起脸来,看着面前躺在地上狼狈不堪的人。嘲讽的表情染上一丝苦涩的笑容,分不清是在讥笑着眼前人还是在讥笑自己,低哑的嗓音中透出难言的荒凉。

        ——“无所谓了,阿哲他,已经不在了。”

        转身离开前,青峰从上衣口袋中抽出一张照片,丢到火神面前,淡漠语气带着不屑:“你还完全不知道吧,你这混蛋。这相片阿哲他一直带在身边,看着实在太让我头疼,就给你好了。”

 

        不知过了多久,躺在地上的火神终于恢复了一点意识,感觉自己的脸好像肿了,浑身上下的被打过的地方火辣辣得疼。头依然昏昏沉沉,像缺氧一样,时断时续的钝痛几乎要将脑袋炸开。青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他说的话当时自己并没有听清多少,只断续地听到他提起一张照片,还有一个叫阿哲的人。

        阿哲?这个名字意外地觉得熟悉。只是酒精的作用还未散去,大脑混沌一片,根本没有思考的余地。无奈地抓抓头发,火神只能挣扎着起身,捡起地上的照片。

        那是一张高中时的合影。自己穿着成凛的队服,和队友们站在一起。大概是高一打完冬季杯的时候吧。木吉。日向。相田。火神凭着记忆认出了前排的几个人,其余的却实在想不起来。

        特别是左下角那个和自己并肩站的少年,看了好几次才发现,差点遗漏他的存在。瘦小的体格,天蓝色的头发,怀中还抱着只小狗,若不是穿着成凛的队服,还以为只是过来场边看球的谁家的弟弟。

        然而自己怎么都看不清楚他的面容,像是被一道耀眼的光芒遮盖住了。

 

        反倒是那只狗勾起了自己的回忆。

        瞳孔是少见的天蓝色,黑白相间的圆滚身躯,一脸蠢萌的表情,可爱的品相格外吸引注目。明明自己最怕狗,但是看到它只觉得说不出的熟悉甚至是亲切。

        对了,突然想起来,那只狗以前经常被用来欺负自己。追着自己满篮球场跑也好,睡觉的时候被放在自己脸上也好,会用前爪拍自己的脸也好,那只狗和自己的关系其实一直不算太好。但似乎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养着它,虽然自己并不是它的主人。不过那只狗的性格也异常听话,好像懂得人性一样,从不给主人捣乱,也让自己格外放心。

        那只狗的名字,好像是叫什么……二号吧。没错,哲也二号。

 

        等等,哲也?黑子哲也?黑子!那个阿哲,不就是黑子吗?

        像是触电一般,脑海中闪现出那个人的回忆。他的名字,他的语气,他的轮廓,还有那个关于他的赌注。潮水般的记忆将他淹没,那个看上去弱不经风的瘦削身躯被笼罩在柔和的淡蓝色光芒中,却怎样也想不起他的面容。

        还有,青峰刚刚说的黑子不在了,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本来已经严重报警的大脑终于超过负荷,火神大我只觉着眼前一黑,思维能力被吞噬殆尽,任由意识裹挟着自己昏睡过去,如坠深海。

 

        火神大我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里他像是幽灵一样漂浮着,周围的人与事都好像感知不到他的存在,只是身边的场景不断变化着,像是电影的快速倒带。

        等到场景终于固定,火神开始四处打量所处的环境。似乎是一家餐厅,明亮洁净的大厅中整齐地摆放着简约风格的餐桌椅,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边用餐边交谈,俨然是任何一家快餐店都该有的样子。只是墙上硕大醒目的“M”型标志吸引了自己。

        居然是M记!

        那家连锁快餐店原本是风靡全球的餐饮业剧透,门店遍布世界各地,还记得高中时期自己最爱去那家店了。只可惜后来M记被紫原家收购,改成了只卖甜品的冷饮店,招牌还永远都是甜到腻人的香草奶昔。只是不知为何,想到香草奶昔,自己突然有种莫名的感怀。

 

        然而这种感怀很快便被抛到脑后去了,因为火神大我看到了令自己无比震惊的东西。

        他看到了自己。准确的说,是看到了高中时期的自己。只见离自己最近的桌子边,赫然坐着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只是眉目略显青稚的人,正埋头在小山高的汉堡堆前胡吃海塞。看着那少年惊人的食量,火神不得不确认那就是自己。

 

        ——“火神君,一直都吃这么多吗?”

        被骤然响起的清冷声音惊吓,火神这才发现对面位置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另一位少年。餐桌前的“自己”更是被吓得一口汉堡呛在嗓子眼,好一阵咳嗽才缓过劲来,指着面前的“罪魁祸首”不满地叫嚷着:“你…你是鬼吗?什么时候出现的?”

        那少年语气平淡中带着些许无辜,让人猜不出到底是无心还是刻意:“我,我一直都在这里的啊。”瘦小的轮廓,水蓝色的头发,白皙的皮肤,火神大我敢肯定那确是黑子无误。

        眼前的场景,竟是自己和黑子初次见面的那晚,在M记吃饭的那一幕。

 

        急切地想要凑上去仔细端详那人的面容,然而场景再次转换。

        生硬的水泥地面,锈迹斑驳的铁栏杆,耳畔还传来学校特有的喧哗打闹声。又是自己熟悉的场景。绝对不会认错,这是成凛的天台。

        一群穿着篮球队服的人站在那里,像是在做什么准备。虽然隔得比较远,火神还是从人群中一眼认出了高中时期的自己,还有黑子。

        一脸气血方刚的自己豪情万丈地对天大喊:“打败奇迹的世代!成为冠军!”一旁看似文弱的黑子也猛然奋力高呼:“和火神君一起,成为日本第一!”素来清浅的语调因为用力而带着一丝沙哑,语气中是热切的激动。

        眼前热血的场景和振奋人心的话语,传到火神耳边,却使他感到鼻头一阵酸楚。

        怎么都没想到,隔了这么久,这句话自己居然还能再听到。那么多年,自己都快忘了。

 

        场景依然切换着,是自己和黑子在球场上的每一幕,赢球时的笑容也好,输球时的安慰也好。每一球,每一动作,虽然看不清那人的脸,但都让自己无比怀念。火神就这么贪婪地看着,像是要把那人的每一丝细节都印刻在脑子里。

        眼前的画面越来越热血澎拜,然而内心的不安和焦虑却越来越严重。

        终于,伴随着对决洛山的最后一声哨响,画面骤然黯淡下去,只剩下空荡荡的篮球场,自己和黑子两个人。

        自己最不愿面对的那一幕,还是来了。

 

        眼前那个红发少年一脸无所谓的笑容,用玩笑似的口气,说着离别和打击人的话语。

        ——“真是的,我说过了,我要走了。”

        ——“黑子你也知道,你现在的水平连高一的都打不过。”

        对面的少年像是要哭了一样,却依旧努力地克制着,逞强地绷直了身体颤抖着鞠了一躬,语气是压抑着的哭腔,听得到沉重的鼻音,说出的话语却让人心疼:“一直以来给火神君添麻烦了,非常抱歉。”

        目送红发少年大踏步走开,那少年突然像是失掉力气般跪坐在地上,头埋在双腿间,身体止不住地发抖。是在哭泣吧,却始终不肯发出一点声响。

 

        快回头啊,你这混蛋!黑子他都哭了呀!快回头抱住他啊混蛋!你不是要承诺和他在一起的吗!怎么就这么走掉了!你这败类!人渣!

        火神大我对着那个离去的背影破口大骂。想要抱起那个蜷在地上少年,然而只能徒然地看着自己的手指穿过那人的躯体。无法触碰。

        他知道,但又不敢去面对,因为那个离去的混蛋,那个伤害黑子的人渣,都是自己。

 

        疯狂地要将那副瘦弱的身躯揽在怀里,想要细声温柔地安慰他,却只能看着眼前的场景逐渐消散,暴躁得手足无措。无能为力。

        ——“黑子,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火神大我无力得倒在一片黑暗中,七年来的悔恨都化为了汹涌的泪水。

 

        不知过了多久,他从梦中醒来,身旁是被泪水浸出的大滩水渍。再次举起照片仔细端详,终于看清那人的面容。

        精致小巧的五官,天蓝色明亮动人的瞳孔,表情是少有的温柔浅笑,眼里带着兴奋的光芒,少年特有的干净爽朗气质,惊艳时光般动人。

 

        照片的背后,是一行漂亮的小字,一眼就能辨认出那是黑子的笔迹,即使因为时间久远而略微有些模糊。

        ——“火神君,我原谅你。但其实,我从来没有想要怨恨过你。”

        似乎再也没有握住的力气,只能任由照片从手边滑落。

 

        都怨自己向前走得太快,再回首,已将你遗落在时光里。

【all黑】平淡日子的刺(六)

        ~苦情黑子已上线


        六、孤独

 

        盛太保险公司这几天格外繁忙,为了一单客户的理赔工作。

        客户黑子哲也因车祸意外去世,年仅25岁,实在令人惋惜。但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位客户填写的受益人——东京知名全科医生绿间真太郎,名模黄濑凉太,NBA日本双雄青峰大辉和火神大我,还有赤司家族与紫原家族的继承人赤司征十郎、紫原敦。

        对方怎么看都是极其普通的公司小职员,怎么会和这些人有关系?确定不是恶作剧吗?

        本着试一试的想法,还是给他们打了电话。但这六人的态度却实在让人不敢恭维。两位家族领袖自然不可能亲自接电话,然而另外几人几乎都是中途就把电话挂断了,青峰大辉甚至还大发一通脾气。

        就在大家认定这的确是场闹剧的时候,他们却又回电明确表示会来。

        公司上下立即忙碌起来。毕竟是公众人物,任何公司都不会放过这个提升知名度的机会,要在公关上大做文章。

        只是大家心里都有疑问,能够让这群优秀到几乎高不可攀的人如此在乎,黑子哲也这个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其实就连黑子自己也不知为何要办理这份保险。

        毕竟是独居,日常的意外保险什么早就已经办过了。而人身意外保险,却一直没有打算。不是没有考虑,而是考虑了才发觉完全没有必要——

        反正自己是独身一人,如果出了什么意外,反而不想要再去打扰别人。况且,就算真的可能会出意外,自己又有资格在受益人一栏填上谁的名字呢?

        只是那天推销员在门口低声下气地恳求的举动实在是让他起了恻隐之心。不过更为关键的,是他看到了宣传书上的一句话。

        ——“这是自己能够给予家人的,最后一份守护。”

        不是什么特别煽情的话,却意外地触动了黑子的心。如果未来某一天真的离世,自己内心其实还是会放不下吧。甚至是刻意地想要知道,如果有那么一天,当他们知道自己离世的消息,都会是什么反应。

 

        ……他们应该会彻底忘记自己了吧。就像自己当初预计的那样。

        但是心中又矛盾的,不想被他们遗忘。因为他们在自己心中,曾经是家人般的存在。

        而家人,曾是自己最不敢奢望的。

 

        黑子哲也一直都是一个人住的。

        初中时众人曾问过他,他只是敷衍般地回答:“只是家人不在罢了。”毕竟是私事,出于礼貌大家也不好意思追问下去。但赤司征十郎私下还是派人查了黑子的家世,却一无所获。黑子哲也似乎是被人收养的,但收养者并不愿意抚养,只是定期付给他一笔生活费。

 

        在接触过他的人印象中,黑子哲也有着超乎同龄人的成熟。一丝不苟的礼貌,不愿给人添麻烦的懂事,还有永远为他人着想的体贴。赤司对黑子的第一印象也是气质不凡,一定受过优良的家教。

        但是只有真正和黑子熟悉的人才明白,黑子的品格完全与家庭无关,反而是由于长期以来的缺失。

 

        就连赤司也不知道,黑子哲也原本不姓黑子。黑子这个姓氏来源于和自己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继父。而对于自己那个连名字都不曾知晓的亲生父亲,自己只是个不被承认的存在。

        关于亲生父母的故事,黑子只从幼时邻居们的八卦中略知一二。生父本是名门望族中的长子,而生母铃木哲奈不过是个没有名气的三线小歌手。当初铃木哲奈为了得到那个男人的爱,不惜用卑鄙的手段偷偷生下了自己。

        但是他自始自终都不爱她,更何况作为大家族的继承人,又岂能和这种女人结婚。铃木哲奈很快被赶走,几乎声败名裂,而自己作为私生子,能够保全性命已是他们手下留情。

 

        六岁之前,黑子都没有名字,存在的意义,只是作为她发泄情绪的工具。

        她憎恨那个男人,连带着憎恨和那个男人生下的孩子。那个孩子有着和那个男人一样的蓝色发丝,于是她疯狂地扯着他的头发,把头往墙上撞。又或是看着那个孩子的脸,露出温柔而怀恋的微笑,却旋即甩出一个力道几乎将黑子打昏过去的巴掌。

        黑子一直都记得自己五岁生日那天,那个本该是自己母亲的女人将自己绑在椅子上,用哀怨而悲愤的语调唱着生日快乐歌,然而伴随每一句歌词的,却是落在自己身上的鞭痕。黑子惶恐地睁大眼睛,看着面前表情时而温柔又时而狰狞的女人,却不敢发出一丝叫喊声。

 

        但黑子从来没有恨过她。无论被怎样对待,孩子都是维护着母亲的。

        相反,黑子单纯地怨恨着自己的存在。他见过母亲的笑容,蓝色眼眸中折射出缱绻般的温柔,像是映射出了整片天空的光芒。虽然伴随着那笑容紧接下来便会遭到母亲的毒打,但是自己还是深深留恋那瞬间的美好。

        ——如果没有自己,母亲应该会是位幸福的女子吧。能够找到温柔对待自己的爱人,脸上会一直洋溢着这样的笑容,就好像坠入人间的天使一样。

        ——都是自己,令母亲变成这个样子,令母亲无法找到真正对她好的人。

 

        那时候黑子的愿望,是让母亲尽快走出阴影,能够嫁给一位真正爱着她的叔叔。

        所以黑子学会了乖巧懂事。懂得不给任何人添麻烦,懂得对人礼貌,懂得体贴他人,甚至懂得在被母亲打得遍体鳞伤后自己处理伤口,不麻烦任何人。做个乖孩子,不给母亲添乱。他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害得母亲没法找到幸福。

        于是六岁那年,黑子的心愿终于实现了。

        黑子大佐娶了母亲。婚礼上母亲脸上幸福的表情,比平时挨打前见到的还要动人。黑子从未觉得如此开心,母亲终于得到幸福了,而自己,也终于有了名字,黑子哲也。

 

        但是黑子忘了,能够带给母亲幸福的人,不一定能够带给自己幸福。

        那个带给母亲幸福的男人,那个给了黑子名字的男人,那个应该称作继父的男人,其实一点都不在意黑子,甚至,黑子在他眼中只是个累赘。

        最初考虑到铃木哲奈的面子还勉强善待黑子,伴随着他们的孩子出生,彻底放下了最后一丝客套。

        原因其实也是因为铃木哲奈。有了属于自己的幸福,铃木彻底抛弃了对过去的执念,一并被抛弃的,还有黑子。在她心里,那个孩子不过是那段痛苦经历留下的残骸,想要开始新的生活,就要抛弃过去留下的垃圾。

 

        在她看来天经地义的举动,在黑子眼中却像世界崩塌了一样。

        黑子一直以来都替母亲着想,认为母亲的幸福便是自己的幸福。但是这时才猛然发现,自己以为相依为命的母亲,从一开始就没把他当作家人。

        原来自己一直以来都活在一个自己编织的家人的梦境里,以为自己能够给母亲找到一个新的丈夫,给自己找到一位父亲,一家人过着幸福而平淡的生活。只是现在梦醒了。

        也曾怨恨过自己的存在,但是直面真相是还是觉得痛彻心扉。更何况是在那个年纪,在同龄人都依偎在父母的怀抱中的时候。

        名义上称之为父亲的人,容不得自己的存在;名义上为母亲的人,从未把自己当作她的孩子。现在这个家,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黑子哲也,根本不配拥有家人。

 

        把一切都想得很透彻之后,黑子下定决心离开了那个地方。幸运地找了廉价的公寓,除了仅有的几件换洗衣物,什么都没带走,只身一人毅然开始独居生活。

        那个名义上的继父按照法律每个月会给他一笔生活费。每次去取时那个男人一脸鄙夷和厌烦都让自己如芒刺在背,但黑子哲也从来都是倔强要强的人。

        那点可怜的钱付完房租后就所剩无几,只能靠打工贴补。乖巧、礼貌、懂事,凭着优良的性格,自己倒也能够找到不错的工作。曾经为了让她得到幸福而做出的努力,如今却成为自己维持生计的一点依仗。

        生活艰辛,黑子很早就能领会。家务什么的都要自己动手,还要精打细算,勉力维持温饱。只可惜自己不擅厨艺,能做的只有勉强填饱肚子的蛋炒饭。似乎是营养不良,身材一直比同龄人瘦小。

 

        比起维持生计的艰难,更让人难以忍受的是孤独。

        没有父母的小孩子,是没有人愿意陪他玩的。除去必要的礼仪,黑子每天在学校可以一言不发。一开始是没人愿意理他,到后来,甚至有人开始欺负自己。刻意避开人群的视线,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甚至学会了Misdirection。再不会被人欺负,因为他们看不见自己。


        所以其实无论是懂事还是低存在感,这些特性都只是迫不得已。

        不想主动与人交际,也不再奢望会有什么人能够陪伴自己。开始反感人群,而宁愿坐在空无一人的图书馆对着一本小说消磨一下午。时间一长,黑子也能渐渐习惯这种生活。毕竟无论如何黯淡无光,生活总归还要继续。

 

        所以,能够遇见他们,黑子觉得是自己生命中最美丽的意外。就像一道彩虹,点亮了自己原本黯淡无光的天空。

        认识了他们,那间破败冰冷的公寓,第一次有了温暖的气息。

        他们隔三差五地找借口住在自己这里,会嘲笑自己的睡相,会欺负自己的身高,会大清早就把自己叫起来。虽然觉着不习惯,但是很开心。即使看着笨蛋的青峰君和黄濑君吵架惹来邻居不满,看着紫原君将零食碎屑弄得一地都是,自己也是开心的。

        只是因为每次回来,在门口说一声:“我回来了”,能够听得到一句温暖的“欢迎回家”。

        黑子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可以依赖和愿意守护的人,自己曾以为永远不可能得到的,家人。

        为了他们,黑子倾尽了自己所有的温柔。

        体贴,迁就,宠溺,信赖。

        原本以为是为生活所迫而展现的性格,如今主动地化为自己的心意。就连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原来是这样温柔美好的人。

 

        所以在面对背叛时,自己才会这么不知所措。不愿去面对他们的变化,会留有期望,会第一次想要去争取,让他们变回自己熟悉的样子。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再一次空下来的公寓,比原来还要冰冷难耐。冰冷到黑子经不住得想要抗拒。

        要变强,要强大到能够把他们都带回自己身边。黑子哲也作出的决定,从来不会轻易放弃。

        只是黑子远没有自己认为的那么强大,强大到可以将他们一直吸引在身边。

        断过一次的线,接不回原来的样子。黑子哲也只能选择躲在火神大我身边,看着原来的他们渐行渐远。然而到最后,连火神都离开了他。

        黑子原来不信命运,认为命运什么的只有绿间君那种神棍才会相信。但是现在他信了。

        ——因为自己的命中注定,就是孤独吧。

 

        又回到了独立的生活,如今的黑子,已经不想再去抵抗什么。

        但是直到看到那句话,黑子才明白他们在自己内心留下的刻痕有多深刻。即使过去了那么多年,还是念念不忘。

        虽然知道自己做不到,他们依然都是自己在意的、如家人般想要守护的存在。这份留恋,也许永远不会被时光消磨。

        那么,就允许自己任性一次吧。任性地,把你们守护在自己心间。

        在受益人那栏工整地写下那六个人的名字,黑子哲也对着公寓里冰冷的空气,温柔地说了声——“欢迎回家”。

 

        没关系哟,只要自己还能在心里默默守护着你们,就不会觉得孤独。

【all黑】平淡日子的刺(五)

        ~写了一个稍微OOC的紫原,啊哈


        五、天真

 

        在商界,紫原家几乎是神话般的存在。

        曾经依附于政界大佬赤司名下的紫原家族,在短短五年内迅速崛起,彻底摆脱了赤司家族的控制,一跃成为全日本实力最雄厚的财团。传闻紫原家的新任家主年轻有为,雷厉风行,带领家族锐意进取,一手创造了垄断全球的零食业帝国。

        而此时传闻中的紫原家主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中,一丝不苟地查看着从世界各地汇集上来的报告。过长的紫色发丝妥帖地束在脑后,熨烫平整的精致西服得体而庄重,石斧雕刻般硬朗五官配合犀利的神情,这样的紫原敦看起来有着不可侵犯的威严气质。

 

        被骤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紫原略为不满地瞥眼门口,原本严肃的表情因蹙起的眉头而看上去越发阴沉,让走进来的秘书小姐觉得不寒而栗,连说话声都微微发颤:“抱歉打扰您了老板。是这样,刚刚接到一通保险公司打来的电话,说是您有一笔人身意外保险的赔偿金,需要您前去确认一下。”

        到底是新来的啊,这点小事还要来打搅自己。略微想了想确认家人平安无事,紫原继续盯着报告,头也不抬地打发秘书:“这样的电话只是诈骗罢了,以后不用理会。如果真的有必要就派个人替我去看看,你先出去吧。”

        “可是,电话通知请您务必亲自去一趟。还说了那份保险的投保人叫什么…什么黑子哲也来着。我想……。”

 

        像是突然受了什么刺激似的,办公桌前的人猛然站起来,两米多的身高让秘书小姐有着前所未有的强烈压迫感。

        “给我滚出去!马上!”随着咆哮声可以看到脸上暴起的青筋。

        秘书看着眼前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老板,悻悻地快速溜出去,同时心里纳闷着,平时看上去严肃但言谈得体的老板,不知怎么会发这么大的火。

        办公室里,发完火的紫原敦瞬间脱力,跌坐在椅子上。

        人身意外保险吗?小黑仔,怎么会?

        目光停留在办公桌旁的相框上,照片上,自己搂着水蓝发色的少年,一脸孩子气的笑容。

 

        还记得每次自己把你抱起来的感觉,温软而瘦小的身躯,拂过脸旁的柔软发丝,可以闻到你身上的香草味,沁人心脾的淡淡甜味。这样的小黑仔,就像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总是让我忍不住想要品尝你的味道。

        可惜每次你都会从自己的怀抱中挣扎出来:“请不要这样,紫原君,我会困惑的。”面瘫脸上出现一丝困惑的神情,茫然睁大的天蓝双眼和脸侧不易察觉的红晕,意外的可爱。

        在自己心目中,零食就是正义,那么经常给我美味棒,陪我逛食品店的小黑仔在我心中便是天使般的存在。

 

        如果你能够只是陪着我吃零食的话该有多好,为何还要打篮球呢?身材矮小,身体素质又远不如常人的你,却说着什么只要努力就可以的话。我一直都很瞧不起这样的人哦。这般蝼蚁一样的存在,碾爆就好了。

        这也是我们之间经常吵架的原因吧。

 

        但是每次吵架后,小黑仔也还会一样陪我吃零食。不止这样,你的关心是无微不至的。我迷路的时候会主动找我,我饿到快昏倒你会递过来提前准备好的美味棒。

        ——“紫原君,就像小孩子一样啊。”说这话的时候,你的眼神中满是温柔的笑意。自己发了脾气,你也会说这句话,虽然从语气听得出你的生气,但眼神中的那种温柔一点不变。

        那种温柔,其实是宠溺吧。

        为着这份温柔,自己宁愿一直这样,永远被你当作天真的大孩子。

 

        但是这样孩子气的脾气根本不能算是优点。自己本就是散漫的人啊。初三的时候,大家的才能先后开花,赢球变成一件太过容易的事了,容易到自己提不起一丝兴趣,慢慢地就不再去训练了。

        自己打篮球本来就不是因为热爱,只是因为从小接触过,加上赤仔需要,才进入篮球队的。从一开始,我和黑仔眼中的篮球就不一样。

        只是你的态度超出了自己预料。自己不来训练真的是很重要的事吗?重要到你要对着自己发脾气?虽然你很快就对我道歉,但是你那次罕见的发火,自己一直没有忘。虽然脾气像小孩子,但不表示自己和孩子一样不记仇。

 

        所以那次对明洸,你因为受伤无法上场,在赛前摆脱我们认真对待的时候,自己便觉得机会来了。虽然主要是因为赤仔的意思,但是能够彻底打击你那糟糕的篮球信念,在自己看来不失为不错的报复。

        带着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将结果告诉你,幸灾乐祸地看着你垂下头,顺手摸摸你的头发,嘲笑下你身高。但是你一巴掌拍掉自己的手,头也不回地跑开了。小黑仔,你是生气了吗?

        那天之后,你就不怎么来篮球社了。再不久后,赤仔突然说要让你回三军。赤仔的决定,自己从来不会反驳,所以理所当然的同意了。反正还是可以找你一起吃零食的。

 

        可是第二天便听赤仔说,你主动退部了。

        小黑仔,你果然是生气了吧。我那天是真的惹到你了吧。

 

        一直到初中毕业都没能在见到你,有时候吃到香草味的美味棒,还会不自觉地想你。直到那天自己迷路,才又见到你。

        “小黑仔,我请你吃美味棒,以后我都来找你一起吃零食好不好。”抱着你,熟悉的感觉比吃到珍惜口味的美味棒还让人开心。

        “紫原君还是和原来一样,像个小孩子啊。”说着同样的话语,但是你的眼神变了。除了温柔,还多了些奇怪的情绪。感觉一点都不温暖,反而是说不出的苦涩。

        那是哀伤吧。虽然以前也见过,你在发呆时眼底偶尔也会流露出这样的情绪,但是一见到我就会变成温暖的浅笑。而这次不同,这次让你出现这样情绪的人,是自己吧。

        小黑仔,你到底怎么了?

 

        但是,比起这个,我更关心你身边出现的那个叫火神大我的家伙是怎么回事?还有你们说的要打败奇迹的世代是怎么回事?居然说出这样的话,就算是小黑仔也碾爆你哦。

        其实一直以来,自己都最怕输了。输,真的很难受,即使吃再多零食还是一样难受。自己之所以那么听赤仔的话,也是因为怕输。赤仔他太强大,和他比赛,自己一定会输。而和赤仔在一起,自己就再也没输过。所以,即使是小黑仔,要让自己尝到输的滋味,自己也绝不同意。

        但是我还是输给你了,被你盖下了最后一球。

 

        那晚你抱着一大堆零食找到我,自己本来是不想理你的,即使给我零食也不想理你。但是你只是自顾自地将零食放在我面前,用那种既温柔又哀伤的苦涩眼神看着自己,平淡的语气还和以前一样。

        ——“紫原君,其实奇迹的世代中,自己最喜欢你了。你的性格就像是天真无邪的孩子一样啊,和你在一起很轻松,用不着防备,不会向看黄濑君的假笑那样觉得疲惫。”

        ——“那天晚上赤司君和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如果是绿间君的话,自己还可以不信,但是你的话,自己没法不当真。我了解你,紫原君,你一直都是想什么就说什么的。”

        ——“所以,很抱歉,紫原君,以前的自己,给你带了了困扰。以后都不会了。”

        对着我认真地鞠躬,转身离去,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回头:“对了,紫原君。一直忘了和你说,自己其实并不爱吃零食,一直都不喜欢的。还有,紫原君也要学着变得成熟起来啊,总是像小孩子的话,以后就没人照顾了。”

 

        小黑仔,你一定不知道,你离开后,我默默吃掉了你带来了全部零食。那是自己第一次觉得零食那么难吃,难吃到自己泪流满面。

        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孩子气了吗?天真得总是要让你照顾,任性到令你难过。那么,自己会成熟起来。我要让你看见,一个不再孩子气的自己。

 

        抛去了平日里的懒散,逼迫着认真地对待自己不感兴趣的事。虽然很烦人,但是黑仔,我一定要让你看见不同的自己。

        在赤仔诧异地目光中,主动找他教导自己作为继承人该做的一切。自己的变化也让父亲感到吃惊,自己的脾气曾一度让他为家族命运忧心忡忡。对他来说,自己的转变无异于惊喜,让他放心地将家主的位置交给自己。

 

        但是,自己也渐渐被赤仔管束,失去见你的自由。

        当知道你被火神抛弃,因发烧昏倒街头,自己只想第一时间冲到你身边。然而赤仔却三番五次地阻止自己,看着他异色瞳孔中投来的不容抵抗的警告眼神,自己无能为力。直到知道你被黄仔的粉丝攻击昏倒,被送进重症监护室,自己终于忍无可忍。面对我的暴走,赤仔只是用冰冷的眼神打量着自己:“敦,连你也要违抗我吗?”

        摸着脸上被剪刀划出血痕,自己终于下定决心,要从赤司手中独立出来。即使胜算渺茫,也决不会退缩。自己不是已经输给过你了吗,为了你,再输一次又何妨。

 

        义无反顾地和赤司家决裂,凭着壮士断腕一般的决心,几经挣扎后终于在商界有了立足之地,再后来甚至有力量和赤司家分庭抗礼。终于解脱出来,却再也找不到你的踪影。

        小黑仔,为了找到你,自己甚至比和赤司家对抗还要努力,但是依然没有你的半点消息。如同石沉大海,沓无音讯。

 

        没关系的,自己没有放弃哦。我记得你最爱喝香草奶昔了,所以我收购了世界上所有卖香草奶昔的连锁店。每家店我都特别下令,如果遇到一位有着水蓝发色和天蓝色瞳孔,身材瘦小,总是来买香草奶昔的青年,要第一时间通知自己。

        我可以等。总有一天我能够找到你,能够让自己再抱着你,闻你身上淡淡香草味,那种幸福甜蜜的、自己无比怀念的味道。

        想让你看到如今的自己,已经褪去了所有的孩子气,成熟得不再让你操心,不会再因为自己的任性惹你生气让你难过了。

    

        可惜自己还是太天真,终究是输给了时间,输给了命运无常,输了你。

 

        办公桌前的紫原猛然打开抽屉,拿出珍藏已久的一大包香草味美味棒,大口大口地塞进嘴里,全然不顾被呛到泪水满面。

 

        你看啊,你看啊,为了你,我终于变成了一本正经的成熟模样。只是,你永远不能看到了。


【all黑】平淡日子的刺(四)

        四、说谎


        三月是流感多发的季节。即使是综合医院,也挤满了大量发烧发热患者。原本还算宽敞的科室大厅,此时被病人和陪护家属塞得满满当当。每当看到此景,绿间真太郎总会一本正经地推下眼镜,来掩盖眼底浮现的黑气。

        “只是普通流感的话,不是应该去社区诊所么?”用着和平时无异的温和语调,却让听者感到后背传来莫名的寒意。

        “啊,那个,绿间医生。社区诊所的收容量超过负荷了,才将部分病人转到这里来的。”

 

        真是的,每年这个时候都要为这种琐事麻烦,明明自己有记得每天尽人事。缠着绷带的修长手指轻揉太阳穴,眉毛微微起皱,眯着眼打量手头的幸运物水晶球。

        ——天蓝色的么?和那个人一样的颜色啊。不过,还是一样讨厌啊。

 

        绿间真太郎,从东京大学医学院毕业后顺理成章地进入东京大学附属医院,成为了科室最年轻的全科医生。也是护士们口中全东京最帅、最有魅力但又是最高冷的绿间医生。

        秉着医者仁心的职业道德,绿间给每个患者做了仔细的治疗。等到最后一位患者离开,已经错过午饭时间了。医生不能按时吃饭是很常见的事。趁着短暂的休息时间,绿间从楼下的便利店买来便当,食不知味地扒着饭菜,同时还不忘补充刚才的病例记录。手机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手忙脚乱地抓过电话,来不及看眼来电显示便接起来。

        “东大附属医院绿间真太郎,请问您有何贵干?如果不是重要的事那请您等我下班后再打来。”

        “绿间先生你好,很抱歉在您上班时刻打搅您。我是盛太保险公司的业务员。客户黑子哲也先生因车祸意外去世,根据他的保险单受益人信息,黑子哲也先生的赔偿金将交由绿间先生和其他五位先生。我们敬请您在十五个工作日内前往公司讨论具体分配事宜,具体事宜我们会通过传真发给您。对于黑子哲也先生的离世我们表示遗憾,请您节哀,另外祝您工作顺利。再见。”

 

        黑子、哲也?那个人,死了么?

        盯着被挂断的电话,绿间许久就没有回过神来。

 

        为何像是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自己不是最讨厌你的吗?在帝光的时候就是如此。从性格到爱好,我们的一切,都是那么不对盘。

        比如,你是感性的A型血人,而自己却是冷静的B型血人。还有啊,你爱喝香草奶昔,那种全是添加剂的东西,也完全比不上年糕小豆汤营养暖胃。

        就连平时训练也是,本来是全队最没有存在感也最弱的,面对赤司那种惨无人道的地狱式训练量了,却总是不会抱怨,甚至私下给自己加量。

        我才不是心疼黑子你哟,只是觉着感慨,看上去是那么温柔易相处的人,骨子里却倔强得要命。

        我果然最不擅长对付你了。

 

        不过其实你给我留下的第一印象并不是讨厌,而是不可思议。

        能够让自己在场上存在感降到最低的出色能力,愿意为团队而放弃个人得分的篮球理念,在自己看来都是超乎想象的事。还有,你身上独一无二的气质,那种毫无保留的温柔。

        本来我才不想这么夸你的呢,谁叫你平时总是爱吐槽我。吐槽我的幸运物,吐槽我的平光眼镜,吐槽我为尽人事而做的努力。所以说巨蟹座和水瓶座最和不来了。

        但是,明明从不尽人事的你,却时常会为自己准备幸运物。呵,我怎么不知道你何时有了看晨间占卜的习惯啊。

 

        虽然表面上说不出口,但其实我一直都默默关注着你。因此,自己也最不喜欢你那没由来的温柔了。

        无论和谁相处,你都是我们之中付出的最多的那个。明明青峰经常忽视你的感想,却每次都选择原谅他。明明赤司只是将你当作一枚棋子,却毫无保留地相信他。明明紫原从头到尾歧视着你的篮球,却一直包容他孩子气的任性。

        无条件地迁就他人,你面对自己亲近的人,一直都是这么傻吗?我才不想被你这样对待呢。我宁愿自己和你的关系只比陌生人稍微熟悉一点。自己只用保持和你距离,从熟人的角度适当关注你就好了。

 

        但是,黑子啊,你的真诚也是让人讨厌的理由哦。

        我不让你淋雨只是不想看队友感冒,陪你回家只是碰巧和你顺路,给你带香草奶昔只是出于队友基本的关心,问候你的情况也只不过是基本礼貌罢了。

        我才没有刻意关心你的意思,你可千万不要误会,不需要用那种带着笑意的眼神看着我,也不用说出什么“绿间君其实很温柔呢”之类的话。搞得像我真的做了什么似的。你那张面瘫脸出现这样的表情真的让人很不习惯啊。

        不过那个表情,其实真的很好看。

 

        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明确讨厌你的呢?大概是在初三左右吧。那时候,从青峰开始,大家的能力逐渐开花。一直赢的结果,就是大家逐渐失去了对篮球的热爱。本来一直迁就着大家的你,在这件事上却一反常态的倔强,想要守护你的篮球信念,想要让大家回到原来的状态。

        但是当时你的实力其实根本不足以再上场了,你已经被大家远远甩开了。明知道无力回天,却还是义无反顾。这样下去一定会出事的。虽然早有预感,但没有提醒你,我们之间本来不就该只是熟人的关系吗。而且我也想看看,你认为最亲近的人,会不会明白你的用心。

 

        终究还是出事了。作为已经失去价值的棋子,赤司自然不会放任你。那天晚上,赤司将我们聚在一起,名义上是讨论关于你的情况,但是按他的现在的人格,其实早就决定好了要抛弃你了吧。

        虽然觉着有点不公,但是作为你最亲近的人的他们都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自己又有什么反对的理由,只能摆出事不关己的样子。

        直到听到你主动退部的消息,才知道事态的严重性。

 

        连一直习惯了不平等付出的你都感到疲惫,主动放弃大家了吗?这真不像你啊。这样的黑子,让自己彻底喜欢不起来。不喜欢便是讨厌了吧,那么,黑子哲也,自己真是讨厌你啊。

 

        ——“黑子哲也,我果然是最讨厌你的了。”

        ——“这样啊,那么我也一样,最讨厌绿间君了。”

        那天,我遇见你,你是和火神在一起。说出的要打倒奇迹的世代的话,在我看来真是不可饶恕。你是性格扭曲,想要报复我们吗?不假思索说出的话,却被你的回应驳斥得无言以对。

 

        我记得以前,你总是不置可否地微微仰头,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看着我:“我知道了,绿间君。”那个可以称得上是微笑的表情,本是自己最期待看到的。

        怎么会这样子?怎么自己会感到难过?黑子,在你心目中,我到底是算是什么?陌生人?熟人?普通朋友?还是真的是你最讨厌的人?

        真是的,我才不在乎呢。

 

        输掉和成凛的比赛那晚,下着暴雨,我冒雨找到你。有些问题的答案,自己还是想要知道。

        你只说了三句话。

        ——“绿间君,很开心和你打球,你也变回来了啊。”

        ——“绿间君,记得带上伞,不要淋雨,会感冒的。”

        ——“其实那天晚上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

 

        你听到了。那个晚上我们说的话,每一句都是毫不掩饰的背叛。被一直毫无保留的付出的最亲密的人抛弃,被伤的最深的人,一直都是你吧。可是你却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直惦记着我们的吗?

 

        可是自己突然感到心酸。

        为何这样的话,你不敢对着青峰他们承认,却能对着我说出来?在你心里,自己一直都只是关系密切的朋友吧,因为自己长久以来的口是心非,小心维持着友人的距离。

        在你心里,自己不过是个会时常给你带香草奶昔,会替你照顾哲也二号的朋友吧。这种置身事外的感觉,这种不被你放在最重要位置的感觉,这种无力感,自己最讨厌了。

 

        所以你看,黑子,后来在秀德,我和高尾也是光影组合哦,就像当初你和青峰,现在和火神一样。高尾他不一样,他对亲密的人懂得保留,懂得保护自己,他不会让我觉得不放心。而且,我在他心目中,不只是友人,而是被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的。

        而你,只会让我觉得讨厌。

 

        我当时还是忘了提醒你,如果你总是这么只会一味付出的话,那么终有一天,火神也会抛弃你而去。因为你不懂的,爱不是单方面的温柔,而是相互被需要。你只会宠坏他们。

        自己的预料一向准确得可怕。

        那天你昏倒在雪地里,是我找到你,把你送去医院的。你永远不会猜到的吧,因为在你眼里,我不过是一个同你逐渐疏远的曾经的友人。

 

        可是为何当时你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却能像是习惯般的说出“谢谢你,绿间君”这种话?

        对啊,不要忘了,以前你每次生病,都是我最先赶到,将你送去医院的。也许是照顾久了,就连二号,在着急找人救你时最先想到的也是我。原来自己一直都是这样关心着你,就连你也将其看作是习惯。

        这算是我们之间的默契吗?关心者和被关心者,我们本来不是最不合拍的两人吗?

        我果然最讨厌你了。但是我也最在乎你了。

 

        因为在乎,我没法像青峰和火神那样陪在你身边,占据你最亲密的人的位置。我太熟悉你了,你会为了最爱的那个人不计代价的牺牲。我没法看着你为了自己这样付出,我会心疼。我宁愿做你的友人,和你保持互相关心的默契,长久地远远守护着你。

 

        你因黄濑出事,昏迷在重症监护室的时候,我其实来看过你,不止一次地来看过你。可是我没法在你面前现身。我和你只是朋友,我不能让你依赖我,不能我们的关系越界。出了这样的事,和你在一起,我不敢保证自己不会成为第二个黄濑。

 

        谁曾想,转眼之间,你就消失在人海,从此音讯全无。

        你还是那样,不愿给心爱的人添麻烦么?只是这次你走的这样干脆,狠心斩断与我们的全部联系。宁愿独自忍受孤独,也不想再让心爱的人为你担心么?黑子,你的温柔,其实我全部都懂,一直全部都懂。

        我只是为你不值,为你心疼。

        这样让我心疼的你,才是我最讨厌的。

 

        我曾经无数次请求赤司,让他动用手段联系你。可是那家伙的态度冷漠得让人心寒:“真太郎,你什么时候对哲也的事这么关心了?”

        那语气就好像在说,我没资格。

        总是说着“我讨厌你”的绿间真太郎没有资格。

 

        可是,无论用什么谎言去掩饰,都骗不过自己。无论当初怎样不肯承认,都不过是幼稚的自欺欺人罢了。

        ——我从来真正没有讨厌过你,黑子。

        我一直都很爱你。不是喜欢,是爱,是不愿看到你受伤,是想要一直守护着你;是即使不能和你干柴烈火,也要和你细水长流的那种感情。

        一直在你面前说谎,想要把真相告诉你的时候,却永远没有机会了。

 

        眼镜不知什么时候起雾,模糊了视线,却怎么都擦不干净。

 

        如果当初能够告诉你我爱你的事实,我你如今会不会是另一种结局?自己还会不会像如今这样,狼狈地失去关心你的资格?

【all黑】平淡日子的刺(三)

        三、傻瓜

 

        终场哨吹响的一刹那,像大坝打开了水闸,体育场内被振聋发聩的欢呼声、尖叫声、鼓掌声和笑声掩盖。被汗水浸透而筋疲力竭的感官,猝不及防地淹没在人声的洪流中。像是溺水一样的快感。

        每当这时,青峰大辉总有瞬间的恍惚。眼前好像走过来一个水蓝色的身影,伸出纤白的手臂要与他碰拳。他下意识的举起拳,然而只碰到球场上还未散去的潮热空气。

        举起的拳僵在半空,被无数闪光灯拍下,将会出现明天体育新闻的头版封面上。人们认为这只不过是青峰大辉庆祝胜利的标志性动作罢了。

 

        19岁转入NBA成为职业篮球选手,凭借惊人的篮球天赋迅速成为世人瞩目的超级巨星,与火神大我一起,被称为NBA的日本双雄。即使他本人对这个称呼呲之以鼻。

        ——日本双雄什么的称呼,鬼才需要呢。我才不要与火神大我相提并论。那种抛弃了阿哲的男人。

        虽然自己也抛弃过就是了。

 

        避过上前庆祝地队友,青峰漫步走回休息室,感到一阵莫名的激动。刚才那一场球,终于凭着最后一个半场扣篮艰难地绝杀逆转了火神大我。与火神大我的交手比分,也被改写成了6:6。只差最后一场球,他就赢了。为着这个赌局,自己用了将近七年。

        心情膨胀得快要抑制不住,电话偏偏在这个时候打进来。不得不压制下快要失控的情绪,青峰拿起手机用蹩脚的口音应付着:“Hello.This is Aomine Daiki speaking.What’up?”

 

        意外的,对方用的是日文:“你好,您真的是青峰大辉先生么,那个NBA日本双雄之一的青峰大辉先生?真是太幸运了,我是您的超级粉丝啊……”对方的话语间透着无法掩饰的激动。

        这种语气,只是狂热的球迷打过来的骚扰电话吧。这年头,居然连球迷都能搞到自己的电话。青峰不耐烦地打断:“切,不要用日本双雄那种蠢绰号来称呼我!没什么事我挂了!”

        刚要挂断电话,电话那头终于传来正经的语调;“青峰大辉先生请先别挂断,我打给您是有重要的事通知您的。我是盛太保险公司的三浦。今天是特地通知您,我们的客户黑子哲也先生因车祸意外去世,他的保单受益人是您和其他五位先生。万望您能在十五个工作日内来我们公司,我们需要确认保险金的分配情况。不过青峰大辉先生不方便的话我们可以为您推迟时间,还愿意为您报销车旅费……”

 

        “你开什么玩笑!阿哲怎么可能会死!”青峰突然对着电话大吼,猛地挂断电话,一拳砸在更衣室的铁柜门上。

        一定是他们弄错了!哲不会这么容易死。

 

        “阿大,怎么了?怎么坐在地上?还有你又破化公共设施!”刚走进休息室的桃井五月只看到蹲坐在地的青峰大辉,还有被砸出大坑、柜门摇摇欲坠的储物柜。对这位竹马的暴脾气习以为常,桃井习惯性地准备教训他一顿,却被对方暴躁地挥手打断。

 

        “桃井你先别闹,刚才有个混蛋居然打电话骗我说阿哲死了。一定是火神大我那家伙不服气故意来干扰我的,我正想着怎么找他算账……”

 

        突如其来的一耳光,打得青峰大辉楞在原地。

        没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桃井有些发狂地攥着青峰的衣领,眼眶微微红肿:“阿大,你是白痴吗?”

 

        ——“青峰君,你是笨蛋吗?”

        那个人的话语,突然闯入脑海。在帝光的时候,自己最常听到这句话了。

 

        在被阿哲的突然出现吓到尖叫后。

        在偷看小麻衣写真而被桃井暴力威胁的时候。

        在和黄濑吵架被赤司双双减去刘海之后。

        在嘲笑了阿哲的身高,被一个手刀劈倒在地的时候。

 

        “所以说是AHO啊。”阿哲说这话的时候,天蓝色瞳孔中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嘴角扬起不易察觉的细微弧度。那张平素面瘫的脸上很少见到这么生动的表情。就像天使一样。

 

        因为太过熟悉,和阿哲的相处模式,一直都是这样打打闹闹的,但在旁人眼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气氛,有些扎眼。嗯,按黄濑的说法,那么亲密无间。

        谁让自己是他的光呢。虽然不喜欢被阿哲称为笨蛋,但“我的光”这种称呼,自己完全没法拒绝啊。确切的说,是很享受。

 

        而至于为何成为他的光,按赤司的说法,是因为自己和他最默契。那是当然啦,谁让自己最先和他认识,还是那么影响深刻的见面。

        那天,自己和往常一样独自练习到很晚,在最投入的时候冷不防被清冷声音打断:“这位同学,你真的好厉害。”四下查看却没发现人影。自己听桃井说过校园怪谈,传说第四练习场每晚都会传来拍球声,走进去看却空无一人。所以说自己最怕鬼了!

        “有鬼啊。。。。”快速缩进球场一角,颤抖着祈求鬼魂的饶恕。直到感到背部被一股不大的力量不停地戳着,鼓起勇气回头,正对上阿哲那张白皙精致的面瘫脸。

        明亮眼神中闪着崇拜和憧憬,神情是看上去一本正经的坚毅;虽然语气礼貌,却让人无法拒绝:“不介意的话,这位同学,请允许我郑重地请求——拜托请教我打球吧。”

        “喜欢打篮球的都不是坏人——这是我的哲学哦!”这的确是自己最骄傲也最正确的个人哲学。

 

        贯彻这样的哲学,陪他训练,让他变强,为他争取晋升一军的机会。而阿哲他,的确也做到。于是他成了我的影子,我成了他的光。我们是帝光所向披靡的光影组合。

        说起来,阿哲他还真是温柔呢。即使再生气,只要请他一杯香草奶昔,便会原谅我。虽然会吐槽我的肤色,虽然会用必杀技手刀,但无论做了什么蠢事,除了叫自己一句“笨蛋”,也不会发生什么的吧。

 

        ——“所以说啊,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

        这句话是桃井说的。最初听到自己还很开心,自己的有恃无恐,不正是因为被阿哲偏爱么。

 

        听闻阿哲退部,自己并不意外,甚至完全没放在心上。

        就好像是看他闹脾气,被欺负久了,装模做样地逃走来换取关注,就像小孩子的离家出走那样。阿哲他越来越弱了,退部才是最正确的选择。虽然有些不顾及他的心情,但他最后还是会接受事实,然后回到我身边的吧。

        嗯,就像以前那样。


        当知道他高中去了成凛,还找了火神大我那么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白痴做新的光,甚至放言要打倒我们奇迹的世代的时候,自己从没发过这么大的火。

        能赢我的只有我自己。就算是阿哲你也不能。

 

        夏季杯上,看到他和火神大我那么蹩脚的光影组合,自己是多么的不屑。这样的配合,不就是当初我和你的翻版吗。不过赝品终究只是赝品,阿哲啊,不要忘了,你这种传球,当初都是为我准备的哦。

 

        然而成凛惨败,阿哲你哭的样子,却让我瞬间手足无措。我记得你本是不习惯在人前表露出情绪的。突然有些自责,自己好像真的做得过分了。所以我走到你身边,笨拙地,试图能够安慰你。

 

        但是,阿哲,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骂我一句“笨蛋”的吗?哪怕顺势给我一记手刀,我也稍微能够安心。

        可是你连看我一眼都没有,就径直转身消失在成凛的休息室。那种撑出来的要强,却让我感到如坠冰窟。

        阿哲,我们之间,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直到绿间告诉我,那天晚上我们说的话,你全都听到了。

        “越是努力就越变得无聊...篮球说到底也就只是个游戏罢了。”那时的自己,因为能力最早爆发而没有对手,对篮球完全失去了兴趣。训练的次数越来越少,就连对你,也总是不耐烦的样子。

        你也试图劝导过自己,对我一本正经地承诺,说会让我看到足够匹敌的对手。可是一次次无悬念的碾压之后,自己彻底没了期待。比我更强的家伙是不存在的,也不可能找得到。对手都太弱了,弱到似乎没有你在场,自己也能不费吹灰之力取胜。

        因为这件事,自己一度对你很失望。所以那晚赤司谈到要让你回到三军,自己理所当然般地同意了。“怎么样都无所谓了……”回想起来当时自己语气中的冷漠,令自己都觉着陌生,“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球了。”

 

        哪里是你从我身边逃开,分明是自己抛弃了你啊。

        桃井曾说我最后一定会后悔的。如今我体会到了,也开始懂得那句有恃无恐的真正含义。

        习惯了你的信赖,习惯了被你原谅,习惯了你在我身后,一转身就能看到。 所以肆无忌惮地狂奔猛突,却忘了你是否能够跟上我的步伐,就这么把你遗落在阴影里。

        从头到尾,我都只是个自私自大的笨蛋,一个仗着你的偏爱而有恃无恐的傻瓜。

 

        阿哲,如果我现在回过头来等你,你还会回到我身边么?

 

        可惜没有如果。冬季杯上火神大我进入ZONE的那一刻,彻底浇灭了自己心存的最后一丝侥幸。

        不止输掉了比赛,早该承认的,我弄丢了你。

 

        为何还要和我碰拳呢?虽然自己心存感激,但是就算我再笨蛋我也知道你的意思。

        ——“青峰君,那个时候我们没有碰拳。”

        ——“青峰君,一定会找到和你实力相当的对手的。”

        阿哲,你的承诺,都还清了,而我欠你的,你根本没打算追回。所以在你心目中,我们之间,这就彻底两清了吧。

        从你的光到“前任光”,这个称呼,真是难听啊。比笨蛋还要难听。

        ——“火神君,你是笨蛋吗?”你和你新的光相处的方式,看上去那么熟悉,只是那个被你偏爱的笨蛋,不再是我了。即使我教你投篮,像以前一样陪你训练,帮你打败赤司,你心中那个笨蛋,也不会是我了。我的称呼,只是“青峰君”了。

 

        我承认我嫉妒火神大我到近乎癫狂。

        所以得知那个家伙抛弃你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冲到美国去教训他一顿,同时接受了和他的赌局。加入NBA,各自带领一支球队,用最公正的方式决出胜负。只要自己先赢七场,他就把你还给我。

        要让火神大我知道,谁才是你真正的光。要用最华丽的方式,回到你的身边。要让你看到,谁才是最有能力照耀你的那个人。

 

        然而这赌局一比就是七年。久到自己都快要忘了自己的初衷,甚至有时还暗自骄傲,当年的奇迹众人,只有自己还坚持着篮球。

        直到今天才突然醒悟,自己为着泄愤式的无聊赌注热血澎湃,回过神来,却早已让你被晾在自己不知晓的角落里独自等待多年。

        总是舍本逐末,忘了珍惜自己本该留在身边的宝物。我这笨蛋啊,始终没能学会主动停下来,陪在你身边。

 

        然而再也没机会了,自己就这样错过了你的一生。

 

        任由着桃井疯狂地捶打自己的身体,一遍遍质问黑子哲也的消息,青峰大辉垂头颓坐在地,目光空滞,仿佛丢了灵魂。

 

        我承认是自己自私笨拙,配不上你的偏爱。但可不可以让我再听你骂我一声,哪怕是‘笨蛋’也好。


【all黑】平淡日子的刺(二)

        ~有借梗,相关情节来自小淡大大的《暧昧边缘》


        二、懦弱

 

        三月的巴黎时装周虽不如九月的那么盛大,但也不妨碍它成为那些顶级时尚品牌疯狂吸引媒体注意力的喧嚣战场。

        没完没了的发布会。穿着不属于自己的奢华服饰在T台上一闪而过,对着炫目的闪光灯摆出不食人间烟火的高贵神情,再匆忙回到后台手忙脚乱地换装,准备下一个LOOK。

        已经成为日本最顶尖超模的黄濑凉太对此早已司空见惯。

        时尚界不过是场物质的犬马游戏,而模特这一行只是烟花般的点缀。人们看重的不过是他那副精致的皮囊。

        不必真心面对,只用拿出扑克牌般的面具伪装,挂上虚假的微笑,便可游刃有余。

 

        等到一天的走秀工作结束,已是月上三更。对着酒店巨大落地窗,看着夜色中暧昧迷离的霓虹灯和玻璃上倒映出自己写满疲惫的脸,他只想好好睡一觉。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看到是陌生的电话,黄濑本想挂断电话,但职业习惯还是让他按下了接听键,用惯用的磁性声音礼貌地应答:“你好,我是黄濑凉太。很感谢您这么晚了还给我来电,不过我确实希望您能明早再来电,或是需要我帮您转接我的经纪人?”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愣了几秒:“黄濑先生是在开玩笑么?现在是下午三点啊。”

        意识到自己忘记了时差,黄濑脸上闪过几道黑线,但还是保持了基本地礼貌。“抱歉,我现在人在巴黎。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那我就先挂了,请您直接打给我的经纪人。”

        “等等,黄濑先生。我是盛太保险公司的理赔员。我们的客户黑子哲也先生因车祸意外去世,他的保险单受益人填的是包括你在内的六人。我们需要您和其他五人在十五个工作日内来我们公司商讨赔偿金的具体事宜。具体情况是……”

 

        黑子哲也?小黑子?车祸?意外去世?开什么玩笑!

        那个一直被锁在记忆深处,不敢去面对的水蓝色身影,就这么再也见不到了。


        黄濑凉太觉得天好像突然塌了。

        被自己压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再也不受抑制的喷涌而出。

 

        第一见到那个人,是在帝光一年级的时候吧。当时自己刚刚加入篮球部,小黑子是我的入部指导。

        其实一开始是看不起小黑子的,那么微弱的气息,球技也惨不忍睹。这样的人真的是打篮球的?还是正选?不是靠关系的吧。

        但是后来小黑子的表现让自己刮目相看。他不可思议的传球,他在场上与大家全心全意的配合。和他一起,我们成为了“奇迹的世代”,拿到了三连冠。帝光,从来没有输过。

 

        他说他和大家是不一样的,他是影子,是奇迹的世代的“幻之第六人”。

        不过,在我眼里不是这样。他是光,是吸引我的,苍穹一样炫目的光。

 

        那个时候,我最恨的人就是小青峰了。

        ——凭什么那个肤色黑得像炭一样的AHO峰可以是小黑子的光?

        ——凭什么小黑子的传球只传给他?

        ——凭什么小黑子在比赛后只与他碰拳?

 

        我也想成为小黑子的光,也想接到小黑子的球,也想和小黑子在赛后碰拳。为此,自己一直在变强,想要超过小青峰,想要让他看见,自己才是他的光。

        现在回想起来,那是自己人生第二勇敢的时候了。

 

        但也是那个时候,奇迹的众人也渐行渐远,最终支离破碎。

 

        得知小黑子退部的那天,我很生气——

        我们的队伍那么强,他有什么理由离开我们,即使他自己越来越弱,我们也可以保护着他,一直这么赢下去。

        为什么他要去成凛那种学校?为什么要找小火神做他新的光?小黑子新的光,应该是我才对。

 

        ——“还是把小黑子还给我吧。来我们队吧,再来一起打篮球吧。”

        ——“黄濑君,请允许我郑重的拒绝。”

 

        为什么要用那样的语气和我说话?为什么要护着那个人?为什么要说出打败奇迹的世代,成为日本第一这种话?

        这样的小黑子,让我很不开心。

 

        就让你看看我的实力好了,让你看清楚,我黄濑凉太比火神大我厉害千倍,只有我,才可以是小黑子新的光。

        自己似乎很久没有在比赛中那么努力了,甚至不慎伤了小黑子。然而自己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黑子和小火神打出漂亮的空中接力,完美的逆转胜过自己。

 

        还记得,当时的自己哭了。自己差点就要放弃小黑子了。

        然而小黑子没有放弃我。

 

        那天晚上,小黑子主动来找自己。说实话,我很开心。可是小黑子带着温柔的笑容告诉我:“黄濑君,你终于变回来了。”

        仿佛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原来变的人,是自己啊。

        没有考虑他的心情,一味的想要变强,想要打败小青峰,却忽略了小黑子的想法。

 

        ——“能够和大家在一起打球,真的很开心。”

        小黑子希望的,不过是和我们享受篮球的快乐啊。

 

        然而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那晚他们说了那么过分的话。

        原来小黑子不是主动离开,而是被小青峰他们抛弃了。他说的要打败奇迹的世代,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拯救我们。

        被胜利麻痹了的奇迹的世代,只能用失败来唤醒。

        可是为什么这个人偏偏要是你,小黑子?你明明没有那么强大,却要这般勉强自己。那么倔强,那么不服输。

 

        自己突然下定决心,再也不离开小黑子了。此后的每一天,自己都主动去小黑子家,带着他最爱的香草奶昔,只为看他喝下后那瞬间一脸幸福的表情。还可以逗逗小二号,它的眼睛居然和小黑子一模一样。

        即使经常被小黑子嫌弃也没关系。只要能每天看到小黑子就好了。

        那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最勇敢的时刻。

 

        可是这份勇敢,却逐渐被嫉妒消磨。

        我嫉妒小火神。嫉妒他和小黑子的配合,能够打败小青峰。而自己拼命想要做到却在小黑子眼前输得狼狈。我嫉妒小火神能够和小黑子碰拳,就像当初小青峰那样。

 

        所以当小火神能力全面觉醒后,我找到小黑子。我告诉他,当光升到顶点时,影子便会消失。就像当初小青峰那样。我承认我是故意的。除了不想小黑子再受伤外,还有其他的打算。比如,让小黑子离开小火神。

 

        只是我不知道,自己的诅咒这么灵验。

        当得知小火神回到美国,而小黑子发烧了两个月后。自己第一个前去陪着小黑子。后来才知道,自己也是唯一一个。

 

        那时的小黑子,脆弱得像布娃娃一样。若是以前,自己这么缠着他,一定会吃小黑子的招牌手刀。可是现在没有,他非常安静地靠在自己身边,放任自己过分的亲密。

        ——就这么一直陪着他好了。这样,他就会把自己当作唯一的光了。

        这也许是自己此生许过的最美好,也最后悔的愿望了。

 

        事发的那个平安夜,自己拖着小黑子去挑礼物。在圣诞树下,为着自己许下的这个愿望,勇敢地吻上了小黑子的唇。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是那滋味值得自己一生铭记。

        可惜自己还是得意忘形了。那个短暂的吻,却被埋伏多时的狗仔拍下。第二天,看到报纸上出现的那些标题,自己仿佛瞬间被抽去了力气。

 

        ——《当红模特黄濑凉太平安夜与一男子接吻,性取向遭曝光》

        ——《黄濑凉太是GAY!当红模特疑欺骗女粉丝感情》

        ——《黄濑凉太性取向曝光,引粉丝激愤》

        公司紧急召开发布会,要求自己马上撇清关系,不然就断送掉自己的前程。自己在发布会上勉力地讨好着粉丝,解释着这不过是个误会。然而愤怒的粉丝们却并不买账。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时,又是小黑子站了出来。

        “我想大家都误会黄濑君了。是我主动向黄濑君表白,并向他索吻的。”

        “黄濑君他其实是拒绝的,都是自己一直在纠缠他。”

        “请大家不要再怀疑黄濑君了。”

 

        看着小黑子认真的神情,自己第一反应却是松了一口气。谁能料到小黑子会在下一秒被愤怒的粉丝扔出的石块砸到在地。

        所以啊,黄濑凉太,你对小黑子的爱,不过是个笑话。


        得知小黑子被送进重症监护室却不能去探望他。哪里是公司要求的避风头,根本是自己没有胆量。心心念念想要得到小黑子,却不敢大方澄清和他的关系。当他为了自己而受伤,也依然不敢去见他。

        黄濑凉太,这就是你的勇敢么?

 

        半个月过后,事件终于平息下去,自己才敢去小黑子的病房。然而看到的,这是一张空床。

        黑子哲也没钱继续治疗,早就出院了。

 

        对啊,是我忘了,小黑子一直是一个人生活的,他的经济条件一直都那么窘迫,不然也不会被发烧拖上两个月。

        而懦弱如自己,却不敢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带给他最需要的关爱。

        后来他尝试着联系过小黑子,确切的说,只是给他打电话。然而在听到空号的提示音后,便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勇气。

 

        多年以来,他只敢在梦里见到那个人。

        ——“黄濑君,请允许我郑重的拒绝。”

        ——“黄濑君,能和你在一起打球,真是太好了。”

        ——“黄濑君,欢迎回来。”

        ——“黄濑君,我相信你。”

 

        直到今天,一通电话就这么突然告诉自己,那个人死了。

        他还没有勇气对那个人道歉。还没来得及告诉他,自己其实有多么想见他。

 

        电话那头的括噪声还在继续,黄濑终于抑制不住地,将手机狠狠地扔出窗外,然后跪坐在地上,不顾形象放声恸哭出来。

 

        原来,我们之间的爱从来都不对等。我对你的爱,比不上你对我的十分之一


【all黑】平淡日子的刺(全篇BE,清水无车,慎)

all黑子,清水,黑子死后的故事,全文BE,慎


开了LOFTER这么久,一直默默地做着看文党,思前想后还是决定把自己写的也发出来啦。

这篇之前是作为拜吧文发在吧里的(虽然之后就没有再写过了),3万多字的小短片,渣文笔,致郁系,苦情剧线路什么的,没有太多剧情,回忆杀为主。虽然做了修改,但是看上去依旧满满都是尴尬~


        一、七年

 

        虽然已经是三月了,札幌还是下着大雪。

        被大雪覆盖的街道上行人步履艰难但丝毫没有放慢脚步。金曜日的傍晚,大家都迫切地往家里赶,希望尽快和家人们聚在一起享受一顿温馨的晚餐。在匆忙的人流中,不易察觉的水蓝色身影默默潜行,即使在雪地上也听不到脚步声。

 

        ——“抱歉,啊。。。这人怎么出现的?”

        ——“鬼啊。。”

        看着不时插肩而过,撞到自己而惊讶跑开的行人,清秀的面瘫脸上依旧是淡淡的,仿佛习以为常。

        自己的存在感一直都是这么低,不是么?

        伸手拂去发丝上的雪花,纤细的手即使带上了手套也依然被冻得僵硬而疼痛。身体早已习惯了周身冷冽透骨的空气,过低的体温使得衣物的触感也变得麻木。微微抬头看着铅灰色天空中飘落的雪花,深邃得令人沉醉的湖蓝色瞳孔中闪过一丝波纹。

 

        ——七年了,又是这样的雪,和记忆中一样的天气呢。

 

        黑子哲也,25岁,大学毕业后在一家篮球杂志社工作,每天早九晚五的上班族,生活平凡乏味。七年的时间,在他身上似乎什么也没有改变。同样是卑微的存在感,一成不变的面瘫脸,清秀精致的五官,古井无波的眼神,连身高都没有什么明显变化。

        仿佛什么都没变,但又什么都变了。

        比如,那些曾经以为会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人,如今与他没有丝毫的联系。

        从高三那年之后便是如此。

 

        他何尝不知道,如果他们想找自己,以赤司征十郎的手段,几乎是分分钟的事。然而并没有。他们不知道自己去了哪里,在哪里读大学,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一开始还有期盼,时间一长,黑子也知道自己不能再自欺欺人。

        ——怎么可能不知道,分明是不想知道。

        或者,虽然很怕承认,但是却不得不面对的。

        ——他们根本不在乎了。

 

        人总是向前看的动物。即使曾经的辉煌再耀眼,过去的也终会被时间冲淡,就算是奇迹也一样。虽然自己拼命让他们找回了对篮球的热爱,Winter Cup过后那些日子,自己的确看到了那些久违的面容。

 

        但是破碎的镜子终究拼不回原来——

        “奇迹的世代”到底是属于初中的回忆了。升入高中后,大家都有了新的队友,也逐渐找到了自认为更适合的人。赤司君和黛君也好,绿间君和高尾君也好,黄濑君和笠松君,紫原君和冰室君,还有青峰君,他根本不需要队友的。

 

        这一点,黑子其实并不怪他们,毕竟自己也无法否认,与“奇迹的世代”相比,高中那会儿更喜欢与成凛的大家在一起。

 

        回想看,自己能够和奇迹众人的交际,也只有篮球而已。

        ——能够与大家一直在一起打球就好了。

        这是当时自己最大的愿望。

 

        然而这样的愿望,也最终被自己的无能击得粉碎了。

 

        黑子还记得,高三Winter Cup开始前的一个月,是火神君主动找到自己的——

        “ 这周末,我要回美国了。退部申请我托降旗交过了,退学手续办好了。过来通知你一声罢了。”

        本来很轻的篮球突然变得很沉重,沉重到自己怎么都拿不动,只能任由它从手中滑落。

        “火神君,你说什么?”努力地抑制自己的哭腔,但发出的声音还是沙哑且止不住得发颤。

        “真是的。我说过了,我要走了,回美国。”

 

        神色里的带着开玩笑似的随意,然而说出的却一点不像是什么好笑的话。说实话,这样的火神君,真的很扎眼。

        ——“但是,火神君,你不打冬季杯了么?我们还要一起卫冕的啊。”抱着卑微的希望,很认真地看着他,自己的语气突然变得像是乞求。

 

        然而对面的人却毫不在意地背过身迈开步伐,同时偏着头用轻挑的姿态说着:“反正已经赢了两次了,没什么意思吧。还有,黑子你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你自己也知道的,以你现在的水平,连高一的都打不过吧。”

        那样轻松的语气,却好像刀刃一样锋利。

 

        的确,那样的自己,已经没有和他站在一起打球的资格了。

 

        不知是自己体质太弱,还是训练强度太大,高三那年的秋天,自己的手腕开始出问题。医生给的建议很明确也很残酷,必须接受长期治疗,而且,不能再打篮球了。

 

        检查出来的那天晚上,自己哭了一晚。当初和火神君的承诺一直在脑海中重复。

        ——“今天起,我就是火神君的影子,我要和火神君一起打败奇迹的世代,成为日本第一。”

 

        成为你的影子。成为日本第一。

        即使以后再也做不到,那么,至少再让我做最后一次吧。

 

        没有告诉任何人手腕的情况,默默地加大训练量,强烈地渴望着能和火神君再次站上Winter Cup的冠军颁奖台。

        比任何时刻、任何事都渴望!

 

        然而奇迹没有发生,因为自己的任性,和无能。

        先是幻影投篮的命中率直线下降,再到加速传球后手腕难忍的疼痛,最后,连从不失误的传球都彻底失去了准心。起初火神君还很关心,渐渐地也变得不耐烦了,练习赛上自己上场的机会越来越少,直到,现在。

        ——再一次,他的光,抛弃了他。

 

        突然好想哭,突然好想冲上去抱着那个人求他不要离开。

 

        但是,自己只是努力地克制自己,冲着火神君离去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一直以来给火神君添麻烦了,非常抱歉。”

 

        那天,也是雪天吧。

        那天,记得自己冒着大雪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奔狂奔,直到精疲力竭,失去知觉倒在雪地里。

 

        托二号的福,被人发现送回住所。后来却发了很严重的高烧。没法接受治疗,生活费一半都用在手腕检查上了,就这么拖了两个月,差点死掉。而缺了两员大将的成凛毫无意外的惨败,连决赛圈都没进入。自己再也无法面对曾经的队友,只能退部。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收到过火神君发来的消息。也再没有碰过篮球。手腕没有得到有效的治疗,无法承受任何高强度运动。

        同时被戒掉的,还有香草奶昔。自己再也品味不到那种甜入大脑的幸福感了。入口感到的,只有说不出的苦涩。

 

        选择了遥远而寒冷的札幌,对篮球的热爱,被小心地压抑控制了起来。从文学系毕业后,却鬼使神差地选择进入了一家不知名的篮球杂志社。每日做着枯燥简单的文字编辑,按时上下班,在公司几乎无人知晓。没有朋友,也无人关心。

        存在感比原来更低了,像投入茫茫人海的一滴水,随时会被人忽视。

 

        就这么,做个平凡乏味的人,再也不见,被他们彻底遗忘,就好了。

 

        ——这是黑子哲也生前最后一个想法。